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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福明: 大不了再回家种地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-07-04 05:30:00 作者: 来源: 大众周末

  坐在我们面前的李福明,心态平和。谈到过去的16年,他说:“辞职让我丰富了人生。”
  “爸爸,你辞职,我在履历表上写你是干啥的?”
  记者(简称记):李、白同时辞职,脾气肯定有相近的地方。
  李福明(简称李):没别的,就是敢想敢干。
  记:很想了解你的从政经历。
  李:我是1976年毕业于山东化工学院(现在的山东科技大学),当时毕业后就分配到寿光化肥厂,干过技术员。后来领导找我谈话,让去经委干主任。1985年就到政府干副县长去了,一干就是8年。那时34岁。
  记:辞职报告是你起草的吗?
  李:是,我写字比较好,老白签了名。
  记:当时的领导怎么看?
  李:准备下海的前一天,我和老白先去找了当时的潍坊市市长齐乃贵汇报。记得齐乃贵同志还夸我的文采高,报告写得不错。他说,你俩这个想法了不起,很大胆,敢为人先。面对官本位思想,是破了坚冰。
  我们得到领导的肯定与支持,很兴奋,回来就向寿光县委汇报了。没想到炸了锅。据说县委常委会开会研究,在会上把我们的举动一通报,全体参会人员一片沉默。第二次会议,大家开始议论纷纷,说我们很有前途,这样做是辜负了党的培养,不应该走这条路。当然,大家都对我们的选择感到惋惜。当时的寿光县委书记李光信还亲自跑到我家里做工作。
  记:当时家人,特别是孩子怎么看?
  李:母亲,妻子都支持,就是儿子问了一句:“爸爸,你辞职,我在学生履历表上写你是干啥的?”我说,就填个体户吧。儿子一听“个体户”,扭头走了,也许是我平时教育他管了用,别把自己当成县领导的孩子,要靠自己去闯荡。儿子后来就理解了我。(李的眼睛湿润了)
  见了老同事是不是有点尴尬?
  记:当副县长时,前呼后拥,辞职后有没有失落感?
  李:没有,可能我当官时没把自己当做官。当时下海后,很多人给过冷眼、冷脸,我都很不以为然。我对很多人摆官架子很看不惯,人人都是平等的,架子再大,也是臭架子。再一个,我不管是当官时还是下海后,都没有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情,心里很坦然。当官时,工作上只知道埋头干。生活作风上,当时和女同志说话都不敢抬眼看,非常注意,不像现在的人都这么开放了(笑)。
  记:有时候见了老同事是不是有点尴尬?你搬出县政府家属院了吗?
  李:没有。现在我还在县政府原来的宿舍住,我也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。在这里住和老同事还是人熟地熟,邻居包个包子什么的,都给我送,关系处得很好。
  记:你家族中,你这个副县长级别是不是最高的?
  李:我老家是留吕乡西斟灌村,去年家里续谱,我才知道,在旧社会,我们斟灌李氏家族出过四个二品官员,60多个进士,省级官员20多个,县级官员40多个。其中做过二品官的李封,进士及第,选为翰林院庶吉士,和纪晓岚同朝为官,后任湖北巡抚,一辈子为官清廉,告老还乡时就是一头毛驴一箱书。去世后,纪晓岚给他撰写了墓志铭,最后的铭句是:人以官富,君以官贫,贫则贫矣,而秋水无尘。
  记:这个墓志铭引人深思。
  李:为官就要干净。
  老校友给他上了一堂课
  记:下海之路是一路坦途吗?
  李:商场简直就是战场啊。刚下海的时候,我有一位相差好几年级的大学校友,他是慕名而来的,对我宣扬同某科研单位共同研制了一个好项目,上马以后,将有可观的经济效益。最后才吐露目前资金较为困难,他们来了副总经理、办公室主任,又是请吃饭,又是写保证书。我们借贷的款暂时也没有其他用场,就先借给他50万吧。妻子过来挡驾:“不行,他们这个项目今后能不能上,还不一定,你要慎重考虑!”经老校友再三游说,我借给了他30万元。
  记:按说校友不会坑人。后来呢?
  李:借钱之后,他们来得少了,最后不来了。眼看着归还的日期到了,不见来还。我只好亲自跑到校友的工厂,一看才慌了手脚,工厂破烂不堪的景象足以说明破产在即。数十次的讨要,都是没钱。工人已经好几个月不发工资了,哪有钱还账?考虑到还账没有指望,我和司机盯住了他厂子的两辆车。老校友同意将车顶账。
  当我把车开回来,协议还没有写就。我想校友加熟人,总不会出问题吧。有一天,需要到他单位办一个车子的手续,司机开着顶账的车去了。车子进了工厂大门,工厂大门随即关严,车被扣了。
  我急忙打电话向老校友求情,放了司机和车仍然是好朋友。但对方是翻脸不认人的口气:“我们也是让困难逼的。”亏他还说得出口。我又联系法院经济庭的人员,准备和法院的同志一道去工厂,让法院监管车辆,实行财产保全。
  就在这时,司机满头大汗地开车回来了。原来司机吃饭时灌了老校友几杯酒,趁他们不注意,拉开门自己开车偷着跑回来了。
  我心里踏实了,只等着老校友被法院传讯。果不出所料,老校友风风火火赶来,向我求情。开始我怒火万丈,想决不心慈手软。结果没经得起老校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,我还是撤回了起诉。
  这是我生意场上的第一课。
  你找过以前的老部下吗?
  记:在生意场上打拼,有没有遗憾?
  李:当然有。我们辞职后,经常收到来信,北大一位教授就给我寄过项目,其中有个生产纯净水的项目,当时需要3000多万资金,我根本没有这么多资金,就放弃了。后来这个项目到杭州办起来了,就是“娃哈哈”纯净水。有很多这样的机遇都这样失去了。
  记:你下海后,找过你以前的老部下吗?
  李:我下来以后,以前干副县长时分管的那些厂长,我从没找过他们,就是要靠自己,试试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,靠老部下,那还不够丢人的。当然有些人也主动找过我,但我都婉言谢绝了。比如,晨鸣集团的前任老总陈永兴就跟我说,福明,你有困难也不跟我说,你四哥(陈永兴排行老四)忘不了你。但我一直有个原则,就是要公私分明,公就是公,私就是私。
  记:在这点上你很清醒。
  李:越清醒你才能越超脱。
  咱从小就是苦孩子出身,也没有什么可怕的,最多就是回到原始,大不了回村里种地去,我又不是没种过。
  你是怎样“改造”老书记的?
  记:通过交谈,我们发现你跟老县委书记王伯祥感情不一般。
  李:伯祥书记是寿光的功臣啊,我们跟他干没得说,很舒服,他又没有架子。
  记:听说你“改造”过他?
  李:哈哈,王伯祥书记一开始对唱歌跳舞有意见。那是1989年,还是人造板厂老外跳舞的事。为这事,有一次王伯祥书记在岔河开完常委会后吃饭,吃饭中王伯祥说,这个唱歌、跳舞我就不赞成。他当时比较古板。
  有一天,人造板厂开会,王伯祥去讲话,开完会他准备走,我把他叫住了。我说,你坐坐,先别走,还有个节目你看看。接着我就下了手,组织他们跳舞,让王伯祥看,我还撺掇老外的夫人们去和他跳舞,她们一个劲地冲他“hello,hello”,王伯祥瞪着个眼就是不“hello”,很有意思。那时有些干部一听说跳舞,就怕胡来,总觉得男的女的,互相搂着,哪还有好事!但出国考察回来,观念就转变了。
  记:你是哪年出国考察的?
  李:我1988年就出国考察过项目。我们出去了,就琢磨着该让王伯祥书记出趟国。伯祥书记不注意穿着,有点老土,只知道穿中山装,除了工作还是工作。
  1990年,王伯祥去德国考察。头天晚上他打电话问我:
  “福明,我要出国去坐飞机,你说我是穿西服还是中山装?”我说,“你穿什么都行,但是有可能上飞机后,就你一个穿中山装的。”他说:“那我穿西装吧。”结果回来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,西装不脱了,领带不摘了,头发打发蜡了,别人都说他变洋了。有时候观念的转变不需要太多的说教,只需要自己去感受一下。
  记:王伯祥书记给外人的印象是雷厉风行,他的作风肯定影响了你。
  李:影响深远。我记得他吃早饭都是站着,喝一碗汤,吃个鸡蛋,抹抹嘴就走,我们那时的工作作风几乎都是那样。现在你们有双休日真是太幸福了,那时我们根本没有星期六星期天,每天白天黑夜地忙。
  我当副县长期间,累就累在争取资金和项目上,当时看准了上好的工业项目发展经济。晨鸣造纸厂当时上新设备,我们去西安呆了7天7夜,几乎没捞着歇。病了,难受也是挺着,陪着人家喝酒。到邹城跑项目,我们几个人到青州坐火车,在露天广场铺着塑料布睡了半夜才坐上火车,上火车后又一直站几个小时才到。那时的干部都这样。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农村大众记者 单体敏 本报记者 逄春阶 卞文超 宋学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编辑: 李辉



 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
 

 
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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